2014年05月21日

李镇西:如果老师被学生骂了或者老师忍不住骂了学生该怎么办?

  我当校长时,曾读到我校杨艳老师的一篇随笔。在这篇文章中,杨老师记叙了她被学生骂了之后她的处理经过。

  课堂上,杨老师布置学生做,但女生小赵和她的同桌正和前面的一个男生聊天,桌上的卷子一题未做,而此时已经上课10分钟了。该男生是本班的一个“困难户”,平时的表现就不太好,另外两位女生应该还不错,怎么也讲起了话?

  杨老师这样想着,便决定先两位女生:“刚开始上课的时候我就讲了希望大家在今天这节课上要提高效率,你们看已经10分钟了,才写了几个字?”

  听到杨老师的口气很严厉,其中一个女生马上开始写了起来,而另外一位女生小赵却说:“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讲,为什么不他们?”

  杨老师一听,更生气了:“其他同学我会的,只要你在讲话我就有你。请你马上开始做。”

  杨老师不禁火冒三丈,忍不住想继续,但想到这是课堂上,如果继续学生,不但会加重学生的对立情绪,矛盾,而且还会影响全班学生的上课。于是,杨老师冷静地说:“请你下课后到办公室来。”

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杨老师看到小赵一直没有讲话,也在做,但从脸上表情看,心里还是有疙瘩。

  下课后杨老师在办公室等小赵。可是直到上第二节课时都还没有来,杨老师的火气又上来了。

  再次下课后当杨老师回到办公室时,看到小赵已站在了办公桌前,态度还比较好。于是杨老师也就放缓了语气:“为什么上节课下课后没来?”

  原来如此,看来并不是有意。杨老师的火气消了一点,但还是严肃地问小赵:“为什么上课不老师的安排?在老师的时候还老师?”

  “我不是有意的,当时没有经过思考就冲口而出了,我平时这样讲习惯了。”小赵说。

  “但你知不知道当时在上课,知不知道你是在对老师讲话?我们常讲要三思而后行,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时间、不同的场所、不同的对象会产生不同的效果……”杨老师说着说着声调不觉就提高了。

  “对不起,老师,我错了,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向您道歉。”小赵的说。

  看到她任认错的态度,杨老师的心彻底地软了下来,本来想好好的她,但现在想,既然小赵能认识到错误,也就没有必要多了,于是她便对小赵说:“今天这件事我就接受你的道歉,希望你以后不要犯相同的错误。”

  应该说,杨老师所经历的常普通的一件事,普通得没有读者期待的“大起大落”或“反转”的情节,但因为普通所以典型。被学生不礼貌地对待甚至,并不鲜见。

  面对和杨老师相同或相似的情况,有老师的选择可能就是“决不退让”“我就不信就不了你”“一定要把你的气焰打下去”,等等。而杨老师却不是这样。总的来说,杨老师对这件事处理得比较好,避免了与学生正面的激烈冲突。

  有时候教师的“”并不丢面子,这样做的目的,是缓冲,是更冷静地寻找对策。有时候以柔克刚,以退为进恰恰是智慧的选择。教师宽容学生谅解学生,这首先不是一种技巧,甚至首先也不是一种智慧,而是一种胸襟,一种气度,一种境界。

  我把杨老师这个案例在我校大会上进行分析。会后有老师对我说,杨老师富于教育机智,因为眼看就要火山爆发的师生冲突,杨老师却以柔克刚。我说,杨老师当然富于教育机智,但具体到这件事,恐怕不是个“教育机智”的问题,而是杨老师对学生的理解和尊重。

  学生小赵骂杨老师“神经病”,杨老师首先是克制自己没有在课堂上大发雷霆,避免事件扩大;然后在课后能及时的与之沟通,了解原因,进行教育。杨老师认为,有时候,在不懂事的学生看来一句简单的话,面对老师却是一句的话,这是学生没有意识的。教育者没有必要因此而,站在高地对学生大加。没有对学生的理解与尊重,是做不到这一点的。所以我说,比机智更重要的,是对学生的理解和尊重,这是教育机智的前提。

  人们常常爱谈论“教育机智”。的确,对班主任来说,教育机智无疑常重要的。人们常常引述陶行知那个“四颗糖”的著名故事,说明陶行知的教育机智。

  一次,陶行知看到学生王友用泥块砸同学,当即,让他放学后到校长室。陶行知来到校长室,王友已等在门口准备挨训了。没想到陶行知却给了他一颗糖,并说:“这是给你的,因为你很准时,我却迟到了。”王友惊疑地瞪大了眼睛。陶行知又掏出第二颗糖对王友说:“这第二颗糖也是给你的,因为我不让你再打人时,你立即就停止了。”接着,陶行知又掏出了第三颗糖 “我调查过了,你砸那些男生,是因为他们不遵守游戏规则,女生;你砸他们,说明你很正直善良,且有跟作斗争的勇气,应该励你啊!” 王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泪水夺眶而出,内心的在呐喊,不由脱口而出:“陶校长,你打我两下吧我错了,我砸的不是,是自己的同学……”陶行知这时笑了,马上掏出第四颗糖:“为你正确地认识错误,我再给你一颗糖……”

  在这个感人的故事中,陶行知先生当然表现出了相当高明的教育机智,但我从中读到的首先不是机智而是对孩子的爱、信任和尊重。换句话说,我认为陶行知这“四颗糖”所蕴含的首先是他发自肺腑的情怀。

  读者千万不要,以为我反对“教育机智”。我只是认为,这种机智应该是自然而然地体现出来而不能是人为地“运用”。按我的理解,机智更多的是属于一种技巧,而这种技巧必须注入一种教育人文才会富有生命。离开了师生之间心心相印的感情交融,任何“技巧”都不过是教师的“小聪明”罢了。

  人们常育是一门艺术,但一些教育者往往把这艺术仅仅理解成一种纯技巧的东西。其实,教育艺术就是心灵的艺术,它对教育者的要求首先不是技艺,而是对每一位学生的由衷地热爱和尊重。所以我说,比教育机智更重要的是应该是教育。

  一天早晨,我来到班上向一位女学生借改正液用,我发现她好像是在抄同学的作业。虽然我知道这个学生有抄作业的习惯,但我还是怕了她,所以当她把改正液给我拿来时,我小心翼翼地问她:“你刚才没抄同学的作业吧?”她说:“没有啊!绝对没有抄同学的作业。您看,这都是我的本子。” 她当即还把手中的本子给我看。我看果然是她自己的本子。“哦,那是我看错了,真对不起你。”我说这话的时候,的确是感到对不起她,因为我差点她了。

  过了一会儿,在还改正液时,为了表达我的歉意,我亲自走到她的桌前把改正液递给她。就在我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我突然发现她的确是在抄同学的数学作业!当时,我极为,不仅仅因为她抄作业,更因为她了我——应该说,是了我!面对我严峻的眼神,她,低下了头。

  我马上回到上,当着全班学生狠狠地了这位学生的行为:“她这样做,既是自欺,也是欺人!”想到刚才我心里对她的“歉意”,我真是恼怒到了极点,于是我越说越气:“大家都知道,××抄作业是一贯的!她如此弄虚作假,我就有理由怀疑她过去的作业是否都是她自己做的,而她每一次的考试成绩是否都是真实的!”

  第二天,班上的另外一位女生尹萍给我写了一封长信。在信中,尹萍首先向我作:“昨天的事,也有我的错,因为是我把自己的作业给××抄的。现在,我知道自己错了,我以后一定会改正的。请原谅我。”接着她又对××提出了。但是,这封信主要还是对我提意见:

  “,我觉得您昨天××同学有些过火。当然,我理解您当时的心情,××对您撒谎,了您,您心里当然不好受。但是,您××时,为什么要说她以前所做的作业都可能是抄袭的呢?您还说您怀疑她过去的成绩是否真实。当着全班同学这样一个女同学,多伤她的自尊心啊!您知道吗,昨天整整一天,××同学都很自卑。吃午饭时,也不好意思和同学们在一起,而是一个人孤独地吃。,我和同学们都很尊敬您,把您当成朋友,因为我们都能感到您是爱我们的。但既然是朋友,我就给您说心里话,相信你能接受。我知道您当时也是冲动,但这可能会影响××同学以后的上进心啊!……”

  读完这封信,我的是难以形容的。是啊,一个崇尚爱心的教育者竟然如此失去地了一个学生的自尊心,这是多么富有意味啊!我当然有也有理由××的行为,但是,我有什么和理由因她犯这一次错误就怀疑了她所有真诚的努力呢?我有什么和理由要因这件事而摧毁她向上的勇气和信心呢?

  怎么这难以的教育失误?当时我想,没有别的办法,自尊心只有靠自尊心还换回——我决定用自己的“”换回学生的。

  我当即在班上把尹萍同学的信读了一遍,并叫班长把这封信在教室里。我真诚地对学生们说:“昨天,××抄作业是该,但我对她的显然过分了,我地说××以前的作业都是抄袭的,更是极端错误的。我向××同学诚恳道歉。我还要感谢尹萍同学,是她帮助我意识到了我的错误,是她提醒我改正错误。希望同学们向尹萍学习,随时监督我!”

  当天,我又找××个别谈心,再次向她表示歉意。她非常,并且也向我承认了她的错误。我说:“我们来个比赛吧,看谁先改正自己的错误。”

  从那以后到现在,据同学们和我的观察,××的确再也没有抄袭过别人的作业了;学习成绩也有了明显的进步。特别令我高兴的是,她对我比过去更亲近了,愿意向我敞开了。

  现在分析这件事,似乎也可以说我有“教育机智”——我的确抓住了某些教育机会,巧妙地把坏事变成了好事。但我得实话实说,这种“机智”决非我事前的设计、策划,我当时只是想的如何尊重学生,如何抚慰已经被我了的学生的心灵。我之所以要在全班认错,也不是为了施展一种“教育策略”,以此来换取学生对我的“”从而到达我的教育目的。决不是这样的!我当时只是这样想:既然我是当着全班的××的自尊心,我就同样应该在全班向她认错;既然学生错了,老师都可以,那么老师错了,学生当然也可以。在上、感情上、思想上、人格上,师生应该是天然平等的。如果硬要说我有“教育机智”的话,我宁肯自豪地承认我具备了真诚的教育胸襟和教育主义情怀。

  总有些老师不喜欢听别人说“师生平等”,好像一说“师生平等”教师就失去了“”,就是“放弃了教育”,就是“不敢管学生”了,就是“不尊重老师”,就是丢掉了中国文化中“”的优良传统……不知这类老师读了我这篇文章,是不是对“师生平等”有了更更符合逻辑的新认识。